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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架空 冢/越,亚/越]轩辕纪 青泶纪•帝国光之一
暗の梦 发表于 2006-10-22 00:46:46
轩辕纪·本纪初章
上祖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开天辟地,退四海,造九洲。………………
至东造大陆,广阔无垠,名曰轩辕。…………
上祖于轩辕大陆上造亟周、西岭、非诩、燕歧四山分至东、西、南、北四方,轩辕湖于中央,又置泷泽、獍湖、瑶水、岍海于四地。
上祖造万物于轩辕,赐万物以规矩,使轩辕天下兴盛。………………
逾千年,上祖衰,寄天下于四神。四神领命。
上祖卒,尸沉于轩辕湖。………………
天下四分,亟周以东为青龙之地,西岭以西为白虎之地,非诩以南为朱雀之地,燕歧以北为玄武之地,四神自拥为帝,分治四方,是为青泶、立海、冰帝、三梵四国。
……………………
————《青泶·轩辕记史·初章》
青泶纪·帝国光之一
青泶位于轩辕东,四神之青龙建青泶国,上祖赐姓手冢。青龙血脉世代相传,因以世袭皇位。
手冢国光是青泶第32代青龙,亦为第32任青泶帝。
“咚……”
光影摇曳,晨雾稀疏。
“咚……”
朝露点在碧色竹筒上,发出带有回声的嗡响。
翠枝交错,一阵凉风袭过,浓密碎叶便沙沙响动起来。
男子纤长的秀眉微微一蹙,放下手中书卷,向旁望去。
挺直若刀削般光洁的鼻梁与清俊的脸廓,狭长凤眼神意清冷,肩胛宽阔,书卷秀意中全然透着庄重地帝王之气。
一旁的御卫统大石秀一郎凝视许久,轻叹一口气,淡淡笑了起来。不愧是青泶帝,这样不嚣扬的压迫一般凝重的气势。即使仅是刚刚接任,二十岁。
“……”手冢漠然起身,略微理了理靛青绣金丝龙纹的锦面长袍,转过头去,低声道:“下回告诉他,禁止在竹林里玩火。”
“是。”大石垂头。
刚要转身,迎面疾速飞来一团幽蓝火焰。手冢侧头,长袖一扬,一小幕水墙迅速聚集在身前。
“呲……”
火焰在撞上水墙的瞬间熄灭。
“大石,你失职了。”手冢撇过头去,重新拿起手中书卷。
那是因为司空见惯……小狐狸挑衅,总还是不会有危险的事。
大石这样默念着,微微一笑,并不动作。
很快,竹林中再次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踏草而来。大石转过头,果然看见一个黑色长袍的少年一脸愠怒的表情从竹林中走出。
“你这算是什么嘛!”少年的声音清澈干净,一如泛着水光的清秀双眸。
“越前,注意你对我的称呼。”手冢微微皱眉。
“知道了,主上。”没好气地敷衍一句,少年快步走了过来。
大石远远仔细端详着少年。
那是一个似妖精一般美丽惑人的少年,拥有冰雪白皙却透着玉色温润的皮肤,黑纱般细密泛着墨绿光华的碎发。削尖小巧的面孔,柳眉纤细,水红薄唇,一双吊梢杏眼中镶了琥珀色的深金瞳孔,氤氲着浑然天成的傲慢不羁。
这样秀丽的容貌和带着一丝妖异的邪媚气质,很容易让人分辨出对方并不是人类。
大石温和地对少年笑了笑:“越前。”
少年在手冢身边走着,两个看似性格淡漠的人却没少说话。
大石远远跟在两人身后,左手轻轻扶住佩剑的剑鞘。
少年的脚步轻盈而灵敏,每一步都渗透出贵族的气质,却带着小兽的特性,悄无声息。
青泶帝王的脚步缓慢但稳重,身后的脚印也残留下王族冰冷的气息。
“上祖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开天辟地,退四海,造九洲。………………天地人三界合于至东轩辕,神兽因以出没于轩辕。”
————《青泶·轩辕记史·初章》
越前一族向来只有一脉香火。
如记史所言,越前族正是轩辕上诸多神兽的一支,九尾狐族。
越前龙马并不是轩辕上唯一的九尾妖狐,却是轩辕唯一的一只九尾苍狐。
妖狐族源于轩辕湖东南圣山非诩岭与亟周山交界处,并没有固定的国籍,但是越前龙马选择去了东方的青龙之地青泶国。而且是直接入境闯进皇宫找到了青泶帝。
身为青龙,手冢见过不少强大的狐族,但是像这么嚣张地半夜三更一把狐火将一群蟠螭血统的御前侍卫烧得四处蹿、还一本正经地站在行政宫门口对好不容易从被窝里爬出来整装过来护驾的御卫统大石说“我要见青龙”的狐族,估计青泶史上也没有过记载吧。
为了防止影响进一步扩大,手冢终于放弃站在宫楼上观摩底下混战,面色阴沉地径直走下来,长袖一挥,在天上召来一片阴云,大雨倾盆而下,浇灭了皇宫里燃着的一片幽蓝色狐火。
被雨淋透的大石和一干御前侍卫无不尴尬地望向主上,手冢只冷冰冰地将阴沉的目光投向始俑作者。“九尾狐?……越前一族么?”
雨中立着的是一个出奇纤细的清秀少年,容貌不过十四五岁,琥珀般透明的深金瞳孔却洋溢着说不出的桀骜不驯。“是九尾苍狐,青龙大人。”说着,水红薄唇勾起一丝挑衅的笑。
手冢蹙眉,沉声道:“禁止直呼我的名讳。难道越前南次郎没有告诉过你对帝王要加敬语么?”
少年不经心地竖起一根食指,打起一团小小的蓝色火焰,淡然道:“那么,我要如何称呼你呢?”
“你应该称呼我……主上。”
瓢泼大雨还在下着,少年立在雨中,雪白的衣衫被雨水完全浸湿,隐隐透出肌肤的颜色,泛着墨绿光泽的发梢向下滴着水珠,纤长的指尖幽蓝火焰却依然在燃烧。
青龙的雨水是可以扑灭一切燃烧的东西的。
大石惊愕地望着少年指尖的火焰。
不可能,在青龙的雨水中仍然茁壮地燃烧着的幽蓝火焰。
少年在雨中笑着,傲慢地、有点嚣张地、媚惑地笑着。
“你还差得远呢。”
手冢望着少年,挑了挑秀眉。半晌,突然道:“你的名字?”
少年略略歪头,雨水从略嫌苍白的脸颊上滑落。“越前龙马。”
“九尾苍狐么?……”手冢淡淡望着少年,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扶住下巴,刀削般完美的唇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事情开始有趣了呢。不愧是狐族最强的一支,九尾苍狐。
不……不是吧?!主上居然笑了?!
御前侍卫一统全部混乱掉了。
对于侍卫的错愕表情视而不见,手冢的视线始终落在少年身上。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帝王的声音依然威严咄人,没有一丝温度。
“只是想留在青泶。”少年摊手,摆出无所谓的样子。“仅此而已。”
只是这样么?……
手冢微微狭起凤眼,缓缓道:“如果只是想找一个栖身之地,朱雀冰帝不也很好么?”
少年挑高了头,傲然道:“朱雀是个三千多岁的老太婆了吧,再怎样实力也会退弱。”琥珀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很强。我想要和你交手。”
“……”
雨水冰冷,将体温一丝丝从僵硬的身体中抽离,正如青泶帝王万年不变的眼神。
大石在一旁呆滞地看着国君同一只任性的小狐狸对视。
阴霾盘踞的夜空,渐渐泛起灰蓝暮色。雨水密集地激打在皇宫院内的青石板上,激溅起水花涟漪,声音清脆,略带沉闷的回音。天地间忽然寂静。似乎连雨声也逐渐模糊,远离。只剩下两个人。
一瞬间眼神所交流的东西,好象是挑战,还有更多无法读出的情绪。
两个人永远也不能忘记彼此在昏暗的暴雨中清晰的面庞,在冰冷的雨水洗刷下映出苍白肤色,还有两双彼此相似的深金色瞳孔。
“留下来。”
微微闭上眼睛,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如水,却不可抗拒。
淡淡的风从青泶帝身后吹向阴霾密布的天空,少年的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暴雨突然间停住,连同仍在下坠当中的水滴一起消失。云块仿佛被生生扯开,再抽丝离絮,金色的晨光从裂隙披落在宫殿的雕花木檐上。
少年身上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白皙的肌肤上,隐隐透明。徐风拂过,少年微微抖了起来,却很快用贝齿咬住血色褪去的薄唇,挑起头,琥珀双眸不羁地凝视着不远处立在青石台阶上的男子,浸水的秀发贴在脸上,水滴在青石板上击打出脆响。
手冢端详了少年一会儿,像是在等待一个答复。很快又转过身去,缓缓向寝宫走去,只留下风轻云淡的一句“跟我走,越前”,又停在宫口,略微侧头,“还有,今后叫我‘主上’,禁止直呼我名讳。”
“主……主上!”大石终于反应过来,“主上,请三思啊,再怎样他毕竟还是外人,您的安全……”匆忙追随上去,却听见一声毫无语气的命令从寝宫雕花紫金檀木阶梯处传来:“护驾不利,带着你的那群御前侍卫,绕皇宫跑二十圈。其他责罚暂时免去。”
“主上……”好象在意料之中,大石象征性地叹口气,转身过身来,向下走去,忽而抬起头来,正对上那双深金色的妖异双眸。
叫越前龙马的少年拖着湿漉漉的白色衣衫踏上了阶梯,径直向手冢的寝宫。
削瘦的两肩闲散地垮着,足尖轻轻点地,踏实,再继续向前走去。纤细的腰肢在单薄的湿衣下若隐若现。
大石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少年樱色的唇勾着一丝邪媚的笑,水珠从额前滚落过小巧的鼻尖,轻轻甩开粘在脸侧的头发,一瞬间,露出冰雪晶莹的侧颈。
让天地为之动容的美丽。
大石不免深吸一口气。
狐族相貌本来就美过于常人,更何况是狐族中力量的极至,九尾苍狐。
突然间仿佛明白了主上又为何要挽留这样一个陌生的任性少年。
微微侧身退开,给少年让出路来。
少年轻盈地走过,在青石台阶上留下一行细碎的水渍。大石忍不住抬起头,望了一眼消失在寝宫深处的纤细背影。
主上,毕竟还是年少啊。
帝王的寝宫空寂而深邃,殿内的十二根雕龙铜柱隐隐在昏暗中泛起幽黄的光泽。
龙马走在厅堂上,沿着地面上映出的唯一光源缓步行去,发梢和衣服上的水若断线珠帘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异常响亮。
白色的宫灯在镂花横梁下摇晃,光影映照出衣物拖曳出的水迹,闪闪发亮。
终于在尽头,看见了雕花包紫金的檀木阶梯。微微迟疑,赤足踏了上去。
扶手旁黄铜的龙座壁灯中烛火明灭,将清秀的面孔映出暖色的光晕。一切那样虚幻,不似真实。龙马的眼神有些迷茫。
被一股奇异的幽香所牵引,走上寝宫的第二层。
依然悬挂着白色的宫灯,龙马甚至怀疑在幽深昏暗的寝宫中是否能够分辨出昼夜。
晨风清冷,掠过厅堂,掀起层层垂下的蝉翼轻纱帐帘。
身上湿透的龙马不觉颤栗,快步向暖色走去。
幽幽烛光氤氲开光芒,隐约看得见男子修长的身影。
脚步缓了下来,龙马抓紧胸口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绕过纱帘,雪白的足尖落在竹席上。
一只纤长而骨骼分明的手突然从纱帘中穿出,伸向龙马削瘦的肩膀。
龙马像是受惊的小兽一般下意识地后跃开,抬起手挥过一团幽蓝狐火。
小小的水幕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同狐火僵持了一会儿,双双抵消。
面前的光影忽然暗了下来。龙马抬起头,却看见手冢披着青色绸袍从纱帘后走出来,身上仅着着白色的里衣,面色微寒,耀眼的金色瞳孔淡然注视着自己。
龙马同那金色的瞳孔倔强地对视着,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冷。
仿佛是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像冰一般没有温度的眼神,这样压迫与威严,第一次感受到。
这就是……青龙么?……
身体因为冷风与雨水而有些疲惫发软,龙马望着手冢,眼神终于有一瞬涣散。后者自然地捕捉到这点,于是接过侍女奉上浴巾,手冢走上前去,轻轻将宽大的浴巾搭在了龙马的头上,用一种很低沉、却充满磁性的声音道:“赶紧把身体擦干。刚淋了那样的雨不能洗澡,身体会无法承受的。”
龙马拽了拽浴巾,露出脸来,没有动作,只是用一双秀气的吊梢杏眼紧紧盯住手冢,眼神里分明透着一点赌气。
二十岁的青泶帝也只能微微蹙起秀眉,伸出手去扯过浴巾,俯下身体,轻轻解开龙马的腰带,将湿透的白衣从少年的肩上褪下。
瞬间闪露出的精致锁骨,纤细弧度的颈,白皙似冰雪的胸口肌肤,圆润的肩头,无一不在年少的帝王心中落下重重的烙印,炙痛地燃烧着。不经意间瞥过龙马的脸,却看见了对方惑人唇角一闪而过的狡黠的笑意。
然而手冢自制力一向很好。他只是低下头去,轻柔地、温和地擦干龙马发上身上的水,又接过侍女递来的白色里衣,轻轻披在龙马身上。
“在这里睡一会儿。”
类似平常的口吻,却渗透出命令的语气。
龙马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青龙,忽然很想笑出声。
原来冰山美人之称的青泶帝竟然有如此温柔的一面。手冢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少年空白的灵魂上注入了什么东西。
居然有些贪恋对方指尖透过浴巾所传来的温度。乖乖在软榻上躺下,眼见手冢转身要离开,龙马略微迟疑,拽住了对方的衣袖。
“……主上。”
手冢似乎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来,望向龙马。秀气的小狐狸紧抿着缺乏血色的薄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深金色的瞳孔盯着自己,眼底似乎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好象是……
眷恋?……
手冢为自己的结论有些吃惊,于是走回到龙马身边,坐在软榻上,轻轻理了理对方额前半干的秀发,声音中浅浅地浮着一丝柔和:“乖乖睡觉。不然我就去行宫处理政务。”
“……知道了。”老大不情愿的样子,龙马还是躺了下来。
于是手冢向侍卫示意,侍女端来了金丝楠木的几案和奏折,摆在软榻旁边。
侍女点燃案旁的铜盏,饕餮纹的错金香炉中氤氲出袅袅熏烟。
手冢执起笔来,余光扫过身边丝被下的龙马,少年柔软的发丝垂贴在莲瓣般光洁的面颊上,长睫轻颤,蜷缩在软榻一角。
这样的姿态瞬间让手冢产生了一种温驯的错觉。忽然想要再去抚摸龙马平滑的额头,这个念头最终被掐熄在刚刚燃起的时候。手冢重新将目光投向奏折。
分明是只狡猾的小狐狸。
九尾苍狐。
确定手冢将目光从自己身边移开,龙马偷偷睁开了眼睛,望向身前的男子。
对方高大的阴影投在自己的脸上,大理石塑般完美轮廓映着烛光的晕黄。
嘁……不就是帝王青龙么。
龙马高傲地挑起了下颌,唇边浮起不易发觉的浅笑。
总有一天我会……完完全全地抓住你,然后超越你。
“同样的话我没必要重复。我现在可以收拾东西去行宫。”
话冷冷出口,头也没有回,却能够感觉到身后一双琥珀的眼眸紧紧注视着自己,满是挑衅的味道。
身后的人不屑地轻哼一声,故意很大声地翻转过身去,用丝被将自己紧紧裹了起来。
一段时间的异常沉默,金丝楠木案几上批好的奏折逐渐成摞,档住了烛光。
终于有些昏沉的龙马垂下眼帘,地面反射的熹微阳光告诉自己天色已经大亮。
折腾了一夜,倦意席卷上来,呼吸也细浅许多,小狐狸终于睡了下去。
手冢侧过头,望了一眼逐渐射入寝宫的日光,随后放下手中的奏折,缓缓起身,让走上前来的四个侍女为自己更完了皇袍。临行前又想起了什么,走至龙马身边,俯在对方耳前低声道:“我去上早朝,你不要乱走动。”
龙马似睡似醒地含糊应了一句“嗯”,又蜷缩向没有光线的一角。
心下略微放松,手冢抬起头来,看见了寝宫阶梯口跪候着的大石。
“走吧。”
手冢本想就将龙马留在寝宫内院中,却依然低估了小狐狸的能力。
仅花了一天时间,龙马就设法在手冢留下的结界上开了一个小洞,正大光明地从侧门走出了内院。
青灰色的宫墙,黑曜光泽的琉璃瓦,色调一如青龙本人的干净素雅,却无处不透着帝王家的王气。
高高的宫墙将天空割划开,殿台楼阁略显突兀,果然和自己常年居住的轩辕湖东南岸全然不同,自己自出生后便一直居住的那一带大片森林。好象少了些什么,然而十分新奇。
毫不避讳地从皇宫内庭向外庭走去,一路上袅婷合欢从宫墙一侧探出冠来,满树浓翠中浮动着丝缕纤细的柔红。淡淡青紫的鸢尾沿内庭蜿蜒的水道生长,在满是芷兰琼花的园林中游荡一阵,微微仰头,却看见御园正中央的一棵巨大的扶桑树。
龙马的脚步伫停下来。
半晌,龙马缓缓踏过落满青石地面的合欢残花,走进了御园。
扶桑树的枝条苍劲而粗壮,树冠婆娑,掩盖了整个御园,主干之粗可有二十人相围抱。
沧桑透过纹路深深刻在扶桑茎干上,这是一株千年古树,龙马当即断定。
浓密的枝叶散发出清净的气息,犹如用泉水沐浴一般,一种自然平和的清新沁入灵魂。
这种感觉好熟悉。好象同
龙马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触碰着布满裂隙的粗糙树干。这不是一株普通的扶桑树。身为妖狐的龙马对自然的事物最为敏感。狐族同植物通灵的本能不知不觉地流露出来,树皮下的每一寸经络都传递着古老的力量,清澈,沉稳,难以琢磨。
这样庞大的力量让龙马暗暗赞叹,树木的气息自然地顺着妖狐白皙的指尖流入身体。
仿佛同扶桑树共鸣。
仿佛听到扶桑的呼吸声,同自己一起,呼吸。
“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温和的男声,龙马迅速回神,转过头来。
一个身着白色绣龙长袍的秀美男子正站在不远处,象牙浅棕色的碎发拂于颊边,两道细细弯眉下水蓝色的眼眸盈溢着笑意,微泛胭脂色的唇浅浅勾起。
是神官吧,真是好漂亮的人。
龙马从未自恃俊秀,却很少赞叹别人的容貌。若不是因为此时对方正用手扶住下颌,上下端详着自己,也许自己真的会对他很有好感。这种端详让龙马心下有些不快,刚冷冷甩过头去,却听见男子笑道:“你是狐族吧,九尾苍狐?”
听到对方道出自己的身份,龙马才将脸重新转回来,杏眼紧紧盯住几丈外的男子,深金色的瞳孔流露出毫不隐瞒的傲慢。
“哎呀,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狐狸呢。”男子的笑靥温柔若流水,“不愧是九尾苍狐,简直漂亮的没天理。”赞叹由衷,发自肺腑。
“你是青泶的神官?”龙马向来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相貌,干脆地打断对方的话语。在得到男子微笑着的默认后,龙马微微挑起头,带着一丝邪媚的叛逆浅笑道:“你是这株扶桑的树精吧。真正的扶桑不是这株树体,而是人形的你。”
男子依然微笑着点头,道:“不错。真是惊奇啊,你是除了四神外第一个能够认出我的真实身份的人呢。”男子缓步走上前来,笑靥甜美,“你是怎么认出来的呢?”
“凭气息。”龙马侧头,露出雪白的颈项,“你和这株树的气息是一样的。狐族拥有和植物通灵的体质,你应当知道吧。”琥珀双眸挑衅一般直视对方,唇角勾着傲慢笑意,“普通狐族的确不能分辨出千年扶桑这样力量浑厚深沉的神树气息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惜我不是普通狐族。”
“啪啪……”
男子轻轻鼓起掌来,笑得十分灿烂,“你很快会是轩辕狐族中最强的一只小狐狸。”走到龙马身边,温柔地揉弄着小狐狸的细软秀发,“……而且还是这么可爱的一只小狐狸,可惜真是不友好呢。”
龙马强压住心中想要一把拍掉对方蹂躏自己头发的手的欲望,没好气地放低声音道:“要你管。”
男子笑容不褪,婉言道:“我是青泶青龙神官,不二周助。看你的样子不象是偷溜进宫的小狐狸,莫不是主上收养了你?”
收养?!
小狐狸敏感地抬起头,不友好的深金色的双瞳告诉不二,自己刚才的话语从某种意义上倒捋了狐狸毛。
“我才不是被收养!”龙马满脸青筋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忍无可忍地扯下了持续蹂躏自己头发的那只手。“我只是因为自己的意愿留在这里而已。”
不二轻笑着再次将手放在了龙马的头上,轻轻梳理着方才被自己揉乱的秀发,道:“你是从主上的寝宫出来的吧?主上从来不留外人在寝宫,就连御卫统秀一郎也一样呢。”俯下身来,在小狐狸的耳边轻声道:“你是主上唯一的破例呢。如果主上只是想要在后宫豢养一只小狐狸,是不会这么松懈地布置结界让你溜出来。”
“……”心里虽然一瞬间空白,龙马依然摆出不屑的表情,冷哼一声。“我要真想走,谁又拦得住我。”
“……”不二笑意粲然,伸出食指点了点龙马的面颊道:“你还是小孩,不能理解主上的心思呢。”
“不二大人,主上……”
不知谁人的脚步声踏近,扶桑树下的两人同时回过头去,却看见一个青灰色长袍的男人手中捧着竹简,一手执着毛笔走进了御园。
不二欣然一笑,“原来是乾大人啊。史官怎么不在主上身边,到御园里乱溜呢。”
史官……么?
龙马淡淡瞥过头去,望向男人。容貌还算俊朗,却浑身散发着一种怪异地令人胆寒的气息。明明有书纸,非要用竹简记作什么。怪人。
被龙马在心中暗自划分到“危险角色”一类中的男人没有立即回答神官不二的提问,直直地盯着龙马,一动不动。
嘁……又来了。龙马不爽地扭开头去,将目光投在其他地方。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突然听到男人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狐族吧。真是从未见过的漂亮呢。”
漠然抬手,头也不回地甩过一小团狐火,意只在表示自己的不快。
眼看幽蓝的狐火就要撞上乾,不二微微睁开了水蓝眼眸,花园中突然有数根枝条破地而出,交错成网,挡在了乾的身前,拦下狐火。
“小狐狸真是暴躁呢。”重新浮起浅笑,不二理了理神官长袍。
“……”不屑地冷哼一声,龙马干脆转过身去。
乾却平静地翻出另一卷竹简,突然道:“根据你刚才出手的速度和狐火的撞击在不二的扶桑枝上留下的灼烧痕迹可以判断出你的狐火温度比妖狐高出百倍以上,你应该是九尾狐一族吧。火焰的颜色呈幽蓝而非普通九尾狐的冰蓝色,我有九成把握你是九尾苍狐。”说罢又用笔杆尖抵在了唇边,淡淡笑道:“还有,根据你的容貌,再加一成把握。我没说错吧?”
小狐狸终于肯回过头来,挑高了下颌,轻蔑地将深金色瞳孔锁定在不远处的乾身上。“那又怎样?”
乾唇边的笑容扩散开来,打开一卷竹简,缓缓道:“轩辕上九尾苍狐仅越前一族,香火单传,每代仅有一只。上一只九尾苍狐在三百四十八年前帝景和十六年已经死去,名为南次郎……那么,你至少应当有四百多岁了吧?”
被毫无灵力的人报出身世,龙马终究感到一丝惊奇。面前的怪异男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简单。于是吊梢杏眼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
对方显然并不在意,只是再次提起笔,带着令人有些发寒的仿佛发觉到宝物一般诡异欣喜的笑容道:“本代九尾苍狐越前大人,请告诉我您的名字吧。”
“哎呀,乾大人这样就不对了。”神官不二笑眯眯地打断乾的话,走到了龙马身边,“难道你没有注意到这个?”说着,轻轻拉起小狐狸白色的纱面衣袖,用手指在衣袖边缘一条小小的青丝绣龙上摩挲一下。
乾的脸色瞬间一变,又马上缓和下来,笑道:“原来是主上的人。这样下官不便冒着犯上的罪名继续问了。越前大人还请尽快回到内庭去吧,免得主上看见了会不高兴。”
好象有点不对。
四百多岁的小狐狸当然知道“主上的人”是什么意思。
瞬间阴沉下脸来,周围的气流开始紊乱地狂躁起来,幽蓝的火焰自全身缓缓燃烧起来,逐渐扩散,直冲云霄。
乾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静观其变,不二已经满脸冷汗地笑着劝慰有要烧掉皇宫趋势的小狐狸道:“哎哎越前,你不能在这里烧啊,我的本尊还在这里呢……”伸手指了指已经开始有燃烧倾向的参天扶桑。虽然是千年扶桑树精还是青泶神官,但是要同轩辕上最强的狐族神兽交手,不二心里也没有底。
“哼……”收回狐火,冷冷甩袖向前庭走去。
“我要走,谁能留得住我。”
“我。”
一阵潮湿的寒气不期而至,冷冷地割过少年变得有些苍白的面颊。
语气低沉,毫无温度,如同呼啸在万年冰封的西极之地的狂风。
龙马微微眯起琥珀双眸,挑衅地向御园口上身着皇袍的手冢,青色织锦流云龙纹卷裹着墨色蟠螭镶边在寒流中微微掀动。
青龙。
对方同样狭起凤眼,危险的寒光从金色瞳孔中闪烁出来。帝王的压迫感,居高临下。
龙马突然昂起头,薄唇无不跋扈地扬起妖异的冷笑,一字一字顿道:“主上,你还……差得远呢。”
挑衅,却不能称为不知死活。
虽然同四神之一的青龙差了一个等级,毕竟还是四百年道行的狐族神兽,相比较刚刚满二十的青泶帝,究竟能否胜出,暂时还没有人能下定论。
瞬间,暴起的寒流掀起冻结空气的狂风,炙热的幽蓝摇曳着膨胀开来。
强大的灵压将没有灵力的乾挤压的面色铁青,不二匆忙张开结界,拉起乾退向一边。
参天扶桑开始剧烈摇晃起来,落叶纷纷,在风中似刀似剑,却在触碰到寒流同火焰的瞬间,分别化作粉末和小撮幽蓝。
糟糕!这样下去自己的本命会保不住的。
不二面色一白,睁大了水色蓝瞳,匆忙冲出结界,双手合十,周围高大合欢粗壮的枝干拔地而起,交错隔在对峙的两人中间。“主上!使不得!他毕竟是狐族神兽……况且,”不二的声音在烈风中有些喑哑,“我的本尊……”
两人似乎终于有了停手的意思。
合欢粗壮纠错的枝干经受不住寒流同狐火的夹击,在两边收手的瞬间终于化作燃烧着的碎片,在寒风余流中湮灭。
冷汗顺着毫无血色的脸颊流下,不二终于松下了一口气,虚弱地坐倒在地。
本来以自己的力量远不至于这样,只是方才龙马同手冢在御园中的对峙,着实伤到了千年扶桑树精的本尊。
瞥了一眼虚软的不二和一塌糊涂的千年扶桑,手冢甩袖,淡然向扶桑走去,将手贴在了扶桑的树干上,却没料到对面的小狐狸同时做了一样的举动。
两人微微一愣,冷冷对视半晌,龙马终于撤下手来,面色阴沉地转过头去。
望见对方不服气的样子,帝王心下异常恼怒。
寒着脸,淡淡蓝光从修长的指尖扩散开来,攀爬上古树。逐渐,擎天树冠再度抽出枝桠,被细密的浓荫覆满。一旁的不二终于停止了喘息,在随后赶来的大石搀扶下站起来,微微向手冢屈身行礼。“谢主上。”
“……”
青泶帝漠然转身,向前庭走去,冷冷留下一句:“不二,给他加上‘珑寒’。大石把他押回顼溦宫,不得出结界半步。如有差池……”金色瞳孔闪着寒光,没有一丝语气,“……全部由我亲自处决。”
得命的两人倒抽口凉气,垂下头来。“是。”
经过龙马身边的一瞬间,眼角不经意瞥过少年脸上不羁的笑容。“主上很强么……我,越来越想要留下来了呢。”
每一字都重重压在手冢的心头,久久凝聚,无法消散。
是么……
不易察觉的笑浮上冰冷的嘴角。
“说起来,主上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想到用‘珑寒’来锁我啊。”
龙马倚在长廊镂花木柱上倦懒地伸了伸腰。
竹林中的雾气带有三分寒意,露水沿着翠绿的狭长叶尖滴落,击打在林内的卵石上。
“……真的很冷,那条链子。”
对着手冢眨了眨吊梢秀目,有意无意地理了理黑衫的领口。
手冢伸出手去,轻轻顺理小狐狸泛着墨绿光泽的细软秀发,将其揽入怀中,淡淡道:“犯上总要有惩罚。更何况你是只用火的狐狸……”凤目微垂,疏漏光线映出帝王优美的脸廓弧线。“……束缚住你,自然要用凝聚天下至寒的龙气的‘珑寒’。”
看到少年不屑地瞥过头去,留下白皙的侧脸,忍不住轻叹一声,略微收紧了手臂。
“越前,你应该清楚,你的狐火还不是天下至热的火焰。”
“我知道。”少年的声音依然平静。“……是朱雀吧。”不快地小声接道,“那个三千多岁的老太婆。”
“……”秀眉微蹙,听到嚣张的小狐狸这样称呼同为四神的前辈心下多少有些不满,“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找她切磋而来找我?……”
龙马立即转过头来,深金色的瞳孔敏感地紧盯手冢的脸,带着一丝调侃道:“主上难道嫌弃我?”
明知是被戏谑,手冢还是淡然否认。“……你只要回答来到青泶的原因。”
对方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芒,水红薄唇轻勾起狡猾的浅笑。“因为想要见主上。”
毫不避讳地反盯回去。“仅此而已?”
“不,”少年笑得肆意灿烂,“还有,想要留在主上身边。”
说罢,又轻眨杏眼,含笑道:“主上是知道的,我是只很随性的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