翙羽幽梦 —WANT TO BE » 日志 » [网王架空 冢/越,亚/越]轩辕纪 青泶纪•帝国光之四
[网王架空 冢/越,亚/越]轩辕纪 青泶纪•帝国光之四
暗の梦 发表于 2006-10-22 01:52:27
青泶纪·帝国光之四
“……四神四帝以血祭湖,分呈四国灵兽祭品于四鼎,燃之,则湖水卷鼎而去。上祖之灵得祭,轩辕安定。……”
————《青泶·轩辕记史·轩辕湖纪》
祭湖典结束的三天后,四
龙马却早在祭湖典结束的当天以妖狐之力错空回到了青泶。临走前不二同龙马长谈许久,面对自尊极强的小狐狸,也只能轻叹一声,摇摇头。
主上,你真的惹了个不小的麻烦呢。
“主上回宫后会首先去找越前的可能性同今天降雨的可能性一样大。”
目送龙马从幽蓝色火焰中穿过消失,乾依然身着青褐色史官长袍,手执竹简,抬头望了望阴霾遍布的天空道。
霎时,云囊似被撕破,冰冷的狭长雨丝如箭密集地激打下来。
“……”不二眯起水蓝双眸,轻轻扯出婉和笑容。“乾大人的预测真是让人期待呢。”
“……”史官沉默地望着突如其来的降雨,淡淡用手中笔杆支在下颌上,“但是,主上同越前大人关系和好的可能性不会比现在放晴的可能性更大。”
主上毕竟还是年少啊,一些事情,没有经历过,便完全不能理解。
沉重的云层压低天空,弥漫着阴异的暮蓝色。雨水夹裹着冷风斜倾下来,打落湖畔的秋海棠,玉色残花深深浸入淤泥中。湖面却一丝波澜也没有,只有雨水同湖水相接的一瞬浅浅扩散出的涟漪。
这就是……
上祖尘封自己力量的轩辕湖啊。
重新踏入皇宫的第一步,手冢抬起头,凤目缓缓扫视了四周。
好象没有什么异状,既没有残花满地的萧条景象,也不似被狐火狠狠焚烧过。
身后拖曳着黑色青云龙纹皇袍,手冢秀眉微压,雕刻般精致的面孔上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轻瞥了一眼行宫大殿,很快又将视线收回。
脚步径直朝着内廷寝宫的方向走去,身后紧紧追随的两列御前侍卫在内廷高耸的青灰色雕龙石面、黑曜琉璃瓦的宫墙前伫足,向帝王屈身,停留在外。两排宫官同侍女在御园前静静接候,大石在手冢身后,察言观色地挥挥手,让宫官同部分侍女全部退下,只留下寝宫差外的四位侍女。
帝王狭长秀眉微微蹙起,淡淡道:“是他让你们来的?……”
侍女们屈身行揖,垂头道:“回主上,越前大人命奴婢在此恭候主上回宫。”
“……”心下虽然一松,却仍然有些疑虑。难道龙马他没有在生气?
以他的要强个性,这实在不可理喻。
寝宫院内琼花玉色依然,几株合欢却谢下了花。丹桂清香怡然,汉白玉阶前的寒兰牡丹却被撤下,换上了各色菊花。素白,柔粉,淡青,姿色多样,万丝吐蕊,却没有一株艳丽的颜色。清清冷冷,似寝宫中穿堂而来的风。
水蓝漫纱袖裙的侍女在宫口行礼,引青泶帝步上寝宫的第二层。
依旧昏暗的宫室,白色蝉翼纱帐轻轻拂起。
烛光幽然摇曳,映出软榻上跪坐着的纤细身影。
手冢微微狭起耀眼的金色双目,挥手示意两旁侍女退下,径自走了过去。
缓缓掀开纱帐,一双琥珀清澈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自己,没有平日的孤傲,也没有屈卑或惧意。
“主上想清楚了么?……对于主上而言,我是什么?”
冰冷而剔透的声音,仿佛凝霜的流水。
虽然早料到自己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但是手冢依然没有回答。
不知道要怎样回答。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平稳地抚上少年若冰雪初融般白皙透明的面颊,轻轻剔开垂下的墨绿发丝,温柔地吻上对方的水红薄唇。辗转碾压,啮噬着柔软的唇瓣,将冰冷的气息传送进温热小巧的口腔,得到的是青涩的回应。伸出手,揽住少年纤细的腰线,感觉到对方细细地喘息,用柔弱的手指扣住了自己的后脑,将自己向他拉去。
理智在模糊不清的温润水雾中沉浮,手在抚上少年腰带的一瞬又迟滞下来。
白皙的手轻柔地将自己推开,龙马从手冢的怀抱中不着痕迹地挣脱出来。苍白的面孔上氤氲着淡淡胭脂色,努力平息下细碎的喘息,下颌挑高,深金色的瞳孔冰冷地望着自己。
“主上,这不是答案。我需要的是你的承诺。”
“……”依然保持着帝王的平静,手冢淡淡凝视着面前的少年,心中却不由升起歉意。
我不知该如何承诺。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我不能妄自定夺。
少年再次勾起了讽刺的冷笑,一字一句深深刺在手冢心中。“主上,我们的羁绊多么纤细啊,脆弱得不堪一击。也许只是我自作多情,想要维系吧。”颓丧意味的冷哼,漠然从软榻上起身。“主上又可曾明白呢?……”
看着龙马转身要离开,手冢忍不住脱口而出:“越前。”
脚步没有停下,白色的身影仍旧远去。
“……龙马。”
终于挣扎着出口,平淡的语气下带着一丝颤抖。“……对不起。……”
身影似乎一震。伫足,并没有回转过身来。
半晌,同样压抑着的颤音淡漠地从薄唇边溢出。
“……主上并没有错。是我太过计较。”微微回头,留下一个看不清表情的侧脸。“……我,永远不会背离主上。这是我对主上的承诺。”
纤弱的背影湮没在寝宫的昏暗当中,手冢自始至终没有将视线从龙马离去的方向移开,心中揪痛,却没有一丝表情波澜。
有时候真是痛恨自己,不知道应当在这种时候做出怎样的表情。
不会失态,不会愤怒,不会哭。
青龙与生俱来的沉稳与理智,终于也是扼杀自己感情的东西。
再次以政事紧要为借口,逃离了寝宫,将自己掩藏回了行宫。
手冢害怕一回去,会再度面对深深受伤后、依然颤抖着维系着高傲的自尊的小狐狸。
自己还没有能力去打开逐渐在两人砌起的无形的墙壁,却更加害怕会因为自己的出现,继续撕裂龙马心中尘封的伤口。
在行宫休憩,似乎每一个深夜都会看见妖冶的幽蓝明亮地在夜色中闪烁,深金色瞳孔注视着自己,清澈透明得仿佛纯净琥珀。
帝王终于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被那只小小的九尾苍狐所束缚,心甘情愿,无法脱身。
或许,自己是爱上他了。
清冷若秋水的夜色缓缓流过灯火通明的宫窗,向四周蔓延开。
凉风撕扯宫前绽放着月白的秋海棠,落花似飘雪,堆积在嶙峋枝干下。
黑檀木雕花窗格在青石地板上漏下斑驳暖色光影,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手冢披下黑绸青云绣金长袍,支肘坐在几案前,狭长凤目略瞥一眼身后铺好丝被的锦织帐榻,将目光投回面前的书卷上。白纸黑字在烛光下异常刺眼,薄薄书页似乎散发着竹叶清香。
“主上,你还差得远呢。”
声音从脑海中涌现出来,清晰地仿佛就在耳边。
意识有些朦胧地涣散,甚至忽略掉了出现在窗外的可疑细碎响声。
“嗖——————”
突然间的破空之声裹集罡风从身后扑来,手冢微微一惊,金眸回转,瞬间在身后凝出一道坚厚冰壁。
没有意想之中的金属与坚冰撞击声,青泶帝敏锐地捕捉到改变轨迹的颤音,甚至一根手指都没动。
“铛————————”
长刀同青龙的寒冰幕墙相碰,发出一声长吟脆响。
对方似乎身手相当灵活,力度也十分大,处变不惊地向后跃开,重重踏在黄铜宫柱上,待手冢抬手在左前方做下冰幕后,突然转跳向右后,同时手腕轻转,手中长刀倒劈下去。
“哗啦———……”
带着霸道的岩系神力,精岩硬化后的长刀撞上还来不及加厚的最薄弱冰层,冰幕瞬间碎落,闪烁着晶莹冷光。下一刻,长刀的方向再次改变,直挑向手冢的欣长脖颈。
几乎毫无表情地,青龙冷冷将耀眼的金色瞳孔转向闯入的黑衣人,轻抬手指,骤然巨大的水龙从地面破出,狠狠冲撞向不明人士。
似乎有所预料,黑衣人低吼一声,地面一道石峰瞬间冒出,顶起青石地板挡住水柱。
“……就这样,也想要刺杀我么。”
冰冷平静的声音淡淡自水龙后响起,黑衣人猛然一惊,抬起头,却措手不及地望见水龙疾速冻结,尖锐的寒冰眨眼已伸至胸前。匆忙跃起,从冰刺间逃开,不计面颊上细长浅伤,胁下已被深深划开一道血口,血水在涌出的一刻覆上了一层薄薄寒霜,凝结在伤口。
天下至寒的青龙之气!……
黑衣人似乎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加狠辣地从半空向静坐在桌前的手冢冲去。银刃划月,绿色流辉闪烁一瞬,空中尘雾凝成两匹坚岩石狼,凶猛地裹挟锥状碎石扑了过来。
手冢漠然瞥了一眼几乎触及身前的石狼,冷冷甩袖,只手按在了冲上前来的第一只石狼额头。
石狼身形一滞,尖锐的寒冰瞬间破体而出,将其击碎成无数岩块。
尖锥状碎石扑面刺来,手冢略微侧身避过几个,挥手筑下冰墙,尽数挡了下来。第二只石狼突然从眼前消失,手冢轻盍凤目,一股强劲寒流将金棕发丝从苍白的清俊面颊上撩起,裹向头顶猛扑下的阴影。
“喀啦……”
碎石凌乱落地。
与此同时,黑影长啸一声,带着荧绿罡风,闪电般从碎石雨中冲了出来,月色银辉的刀刃拼尽所有岩之神力,向手冢划下长弧。
烈风与寒流相撞的一瞬间,黑衣人似乎看到了冰山帝王冰冷而俊秀的笑颜。
“轰————————————————”
巨响伴随着强烈的罡风,卷杂着漫天尘土同寒冷的雾气横扫宫殿!
宫殿内的铜柱纷纷倒下,碎裂的砖瓦雨点般落下。
当烟尘终于消散,黑衣人方才看清。
白皙的修长手指紧紧夹住长刀刀尖,竟是丝毫不能将刀推进或抽离。正当黑衣人咬牙要硬捅上去时,却瞥见了狭长凤目中耀眼的金色瞳孔。难以言喻的寒冷的恐惧如潮水一般席卷上来,渗透进全身的每一个毛孔,无法动弹。
这就是青龙么?!……
无法比拟的强大……
突然从刀尖蔓延上来的寒冰让黑衣人清醒过来,急忙撤手,却已然来不及。右臂上凝结了厚厚一层冰霜,冷侵骨髓,似乎从皮肤一直到血肉无一处不完全冻结,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块。
手冢缓缓挑高优美的下颌,淡漠地注视着捂着手臂退缩到墙角、眼中却依然流露着不甘和暴怒的黑衣人,悠然道:“要杀我,你实在是差得太远了。”淡淡瞥瞥头,又道:“御前侍卫快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呢?”淡蓝色荧辉渐渐从身上扩散开来,化作浓雾笼罩了坍塌的一塌糊涂的行宫。
“还是……想要让我现在就杀死你?……”
冰冷的罡风从脚下盘旋而上,瞬间地面的颤抖和剧烈的响声,蓝雾褪去,宫殿已然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嘁……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黑衣人独特而低沉的嘶哑声音回荡在夜色中,黑色头巾飘落而露出的银白色的冲天发同孤狼一般残酷的浅金色瞳孔终于消失在高高的宫墙后。
手冢漠然望着黑衣人逃离的方向,轻轻理了理身上披着的长袍,伸指挑燃灯火,重新坐回鎏金紫檀木椅上,拾起刚刚翻开的书卷。
窗外细碎地响起盔甲摩擦撞击的铮鸣。
很快,宫门被急切地退开,大石带着四队御前侍卫、抱着头盔匆忙冲了上来,顾不得气喘与额前汗水,焦虑道:“主上!您没有事吧?!属下来迟护驾不利,请责罚!”说罢重重单膝跪在地上。“我已经派侍卫前去追拿刺客了,请主上放心,我一定将他拿下!”
“……”清秀凤目淡淡瞥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大石,又将视线转回手中书卷。“……我没事,下去吧。”
看见手冢没有受伤,大石心下松了一口起,缓缓起身垂头。“是。”
正走到门口,却又听到身后传来平静地毫无语气的声音。“……还有,护驾来迟,带着你身边的御前侍卫绕皇宫跑二十圈。”
“……是。”明知道后果的人无奈地叹了口起,起身跑步。
风依然冰冷刺骨,高高的宫墙在夜色下似一堵堵黑色迷宫。
因为受伤而体力严重透支的亚久津恨恨啐了口“该死”,继续拖着身体向前走去。
完全找不到方向。
刚才自己出来的时候根本也没注意过方向。
想到这里,沮丧的躲在树后,看着一队举着火把的御前侍卫从面前跑过,再次走出来,漫无目的地在皇宫中游晃。
深夜三更,月色快要褪去。
疲惫不堪、伤口又剧痛无比的亚久津在宫墙上张望许久仍看不出方向,气急之下跳上一棵高大的探墙合欢,却没有站稳,狼狈地摔了下来,苍白过分的脸上被树枝重重划下几道伤痕。
“嘁……该死的!”腿骨不适时的闷响使得愤愤地冷哼出声,亚久津用力将自己破烂不堪的身体从冰冷的青石地板上撑起来,努力向前迈开步子,却在下一步时再度重重跌倒。
该死!该死!如果“苍狼”在的话就好了……
心里念着那把被手冢冻在行宫的爱刀,忍不住狠狠捶向地面。
不经意间瞥过冻结的右臂。
而且,这条手臂也……不行了吧……
“哟,看你的样子还真是狼狈啊。”
突然,身后响起了一个讽刺的声音。
亚久津怔住了。
清澈,透明,冰冷一如秋水。
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却看见庭院落花的秋海棠下,立着一位白衣的少年。
冰雪白皙透着玉色温润的皮肤,黑纱般细密泛着墨绿光华的碎发。削尖小巧的面孔,柳眉纤细,水红薄唇,琥珀色深金瞳孔的吊梢杏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孤傲和邪媚。
第一眼,就被那淡红唇边浮着的轻蔑浅笑所深深吸引,仿佛灵魂堕进了无形的漩涡。
苍冷而散发着凶残气息的淡金色瞳孔微微收缩起来,苍白的削俊面颊上褪去了血色。
只需要一瞬,就能判断出站在眼前的少年绝非人类,而是狐族。
是强大又美丽得无懈可击的九尾狐。
九尾狐么?!……
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收集过的有关手冢的资料中曾轻描淡写叙下过一句话:
……收九尾苍狐于寝宫。……
猛然清醒过来,亚久津压低了两条银色光华的细长剑眉,嘶哑的声音低沉而夹裹着一丝狂躁:“死小鬼,青龙那家伙养的狐狸么。”
对面少年漠然蹙起柳眉,冷笑道:“到了如此境地还这么嚣张,山吹族的蛮人果然都有狼的本性呢。”
“住口!死小鬼!”被少年轻易道出族群,心中三分诧异下更撩起七分怒火。全然不顾身体的伤势从冰冷侵骨的青石地板上爬起,疾速冲过少年身边,一把揪住少年的微微敞开的领口。
“……”少年不屑地勾起惑人而轻蔑的浅笑来,深金色的瞳孔淡淡注视着面前躁动的亚久津,轻声道:“喂,你现在可从这里出不去了喔。整个皇宫里都是在搜捕你的御前侍卫,根据你的伤势,也根本无法安然走出这个后院。”杏眼微微眯起,眼波流转,“那么……现在,你该怎么办呢?”
“罗嗦!”被对方谈笑般地戳中了痛处,亚久津毫不怜香惜玉地揪着少年的衣领,狠狠将少年拽离了地面。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冰冷残酷的光芒。“我会杀了你,死小鬼。”
“……是么。”少年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玉润锁骨在领口下若隐若现。“看你现在的状况,怎样都无法同‘青龙养的狐狸’战斗,这点你应该有自知之明吧。”故意在“青龙养的狐狸”上加重语气,精致的面孔上明显浮现出一丝十分在意的恼怒的神情。
“嘁,”冷哼一声,亚久津强耐住几欲将自己折磨得昏倒的伤痛,居高临下地瞥着少年,“不过是九尾苍狐,又有什么了不起,嚣张的小鬼。”
几根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搭上自己那只被青龙的寒冰所冻结的右臂,少年的声音从容中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冰冷威严。
“想活,还是想死。”
“……”
皱起剑眉瞪着眼前的绝美少年,亚久津竟然被这样张狂的话语噎得无法出声。该死!……半晌,冷冷扭过头去,漠然道:“嘁,当然是想活。”冰冷狭目中流露出几分阴酷,“我要超越青龙,和所有比我更强的人。”
耳鬓边突然掠过灼热刺骨的幽蓝焰火,余留在轨迹上的热浪将浑身透支的亚久津骤然掀翻在地。
怒不可遏地挑起头来,望向面前的少年,却看见少年扬高了精巧的白皙下颌,食指上燃烧着小小一团幽蓝狐火,跋扈地洋溢着邪媚笑容。
“你还……差得远呢。”
朦胧中,似乎有淡淡寒气萦绕在指间鼻间。
微微含凉的风丝丝掠过,悄然攀爬上颈侧。
眼前有些晕眩的黑暗,勉强移动了手指,僵劲地有些酸软的疼痛。
嘁……
心下不耐烦地冷哼一声,亚久津睁开了眼。昏暗如潮水一般席卷过来,几乎看不清正朝着面孔的高深的穹顶梁木。皱起两条冷冽剑眉,浅金色瞳孔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
“……!……”
立即从铺着丝锦轻被的软榻上坐起身来,胸口以及手臂上冰冷彻骨的伤口重重牵起了疼痛,一阵阵,如同被锋利的寒刀割裂着身体。在叫出声的一瞬间咬住了发白的嘴唇,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上的丝被,骨节泛出青白。
“醒了?”
带着一点傲慢的笑意,清冷的声音从唯一的光源处响起。
白色的宫灯排成长廊,摇曳在穿堂风下,幽幽烛火映出地面微微泛出的铜黄色泽。
亚久津微微狭起了眼,蔑然地抬起了头,挑高了下颌望着眼前的少年。
并不如先前所见一件雪白薄衫,此时少年却换上了黑色长袍。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白皙的颈,勾起的唇上淡淡一抹水红。
方才少年的到来悄无声息,纵然是如亚久津一般具有常人所不能企及的神力的杀手,也并未捕捉到丝毫痕迹。
“死小鬼,这是哪里?”
沙哑而低沉的声音撕破幽宫的寂静,白色的熹微光线从极远处的镂花雕窗疏散进来,斑驳一片。
少年蹙起柳眉,道:“身为阶囚,你难道就不会学着恭敬一点么?”吊梢杏眼向上挑了挑,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软榻上的亚久津。
“……不要命令我!……”
眸意突然阴冷,不知从哪里燃烧起的力量让亚久津猛然起身,未冻结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重将眼前的少年推倒在地,翻身压了上去,制住少年可能出现的抵抗。近乎残忍的冷笑牵扯着嘴角,清削的面孔呈现出异于常人的苍白。
少年毫无表情,墨绿色的发丝凌乱拂面,深金色的双瞳紧紧注视着亚久津。
半晌,少年摊摊手,白皙手指轻搭上那只重重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淡然道:“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几乎被触碰到的一瞬间,亚久津感觉手臂的力量瞬间被抽离。紧紧咬住牙关,丝毫不肯放松,从牙缝中恨恨挤出五个字来:“不要——命令我!”
“嘁……”少年不屑地轻别过头去,冷哼一声,又拉开了亚久津的手臂,道:“越前龙马。”
“……”似乎微微愣住了。
“……我叫越前龙马。”少年吊稍秀目白了亚久津一眼,重复道。“作为交换,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是亚久津一族的吧?”少年用手轻支起了下颌,粲然浅笑。
“……”冷冷压下眉来,亚久津退回了软榻。“我拒绝。”狭目轻瞥,“……你知道这些不已经够了么。”
龙马一双杏眼微微眯了起来,透出狭促的笑意。“我可是只贪心的狐狸呢。”
“……罗嗦的小鬼。”全当方才没有听过龙马的名字,亚久津甩过头去,认定了这个称呼。
“固执的小孩呢。”龙马毫不逊色地淡淡反击回去,满意地看见对方愤怒地转过头来,于是挑高了柳眉。
“你说什么死小鬼?!”亚久津恨恨瞪着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小狐狸,咬牙道。
龙马略侧过脸去,轻甩墨绿碎发,悠然道:“本代九尾苍狐已经四百一十二岁,这点常识山吹的伴田爷怎么都应该和你说过,不是么?”唇角不禁扬起一丝得意的浅笑来,提高了声音,“你还差得远呢,暴躁狂。”
亚久津微微挑眉露出不屑的表情,径自侧过身去。“……喂,我刚才问你这是哪里。”
龙马抱手站在塌前,凝视着亚久津被冰冻住的右臂,轻蹙起眉。“这不是关键吧,总之不是主上的寝宫……你的那条手臂……”
似乎被电击一般,亚久津浑身一颤,猛然抬起了头,直视龙马。
小狐狸掩藏起得逞的粲然表情,故作头痛地用纤白手指敲了敲额头,道:“……还真是糟糕呢,手臂大半已经被青龙的寒冰封了起来,治疗实在费力……”
只是费力么?!
可以治疗么?!……
原本已经有些绝望的亚久津仿佛突然看见了一线生机,孤冷的瞳孔闪出光彩。
“……虽然逃离及时没有被冻住要害固然好,但是这个样子,普通的办法也只有切掉你那条手臂以防止血液继续冻结……”龙马继续蹙着柳眉,摇头叹气,眼角却泛着狡黠笑意。
想要翻身起来,右臂彻骨冰冷的疼痛又将亚久津生生扯坐回去。急切地打断了小狐狸无良的调侃,沙哑声音中竟不自觉地带了一丝期望:“不要罗嗦,越前小鬼!不普通的办法是什么!”
对终于改善的称呼有点不满,然而龙马还是略略歪头,邪气却妩媚地扬起跋扈笑容:“如果我能治好你,你要如何报答我呢?……”
“……”咬咬牙,亚久津不屑地别过头去。
“……”小狐狸微微狭起深金色琥珀双眸,“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可是要救你的人喔。轩辕之上,能够解开青龙寒冰的除了朱雀,只有同为火系、且力量足够强大的我。”抱手于胸前,手指淡淡压上含笑的薄唇,“……而且,我只要你做到三件事。”
面冲自己的银白色后脑略微动了动,又有些迟疑。
“……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死活。”龙马的声音凝重起来,冰冷而沉稳。“或者答应这三件事。”
铜鹤香炉袅袅散出青雾,盘旋着缓缓升上空。
“……第一件,我要知道你的名字。”唇角瞬间勾过狡黠浅笑,又瞥了一眼宫门投下的白色清光,“第二件,永远不伤害主上。”
“……”对方已经给了自己一个侧脸。
“……至于第三件,我暂时没有打算。”
龙马满意地看见亚久津回过头来,浅色金瞳中充满无法置信的惊愕。
“就是这样?”低沉的声音淡淡响起。
“……”笑着牵起唇边弧度,小狐狸点点头。
“……”在确定没有什么阴谋的情况下,亚久津终于僵硬地点点头。“……我答应。”
于是小狐狸的脸上骤然多出粲然笑容来,微微眯起吊梢杏眼,走上前来,“那么,请履行你的第一个承诺吧。告诉我你的名字。”
“……”亚久津冷漠地瞥着面前绝美的少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亚久津 仁。”
少年白皙面孔上笑意更深。
轻曳着黑色宽松长袍,龙马缓缓跪坐在软榻旁铺锦的竹席上,纤长手指搭在了亚久津那只被冻结的右臂上。“……解冻同结冻一样,是很疼痛的。”琥珀瞳孔中闪过一丝隐动光芒,“……能够挺住吧?……”
“嘁……”轻轻冷哼一声,不忍看到少年极力掩饰却仍然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担忧,亚久津当作毫不在意地别开了头。“……越前小鬼,你这么小看我么?”
“……我只是提醒你。”“小鬼”慢慢起身,向宫中其他房间走去。半晌,手里托着一盏盛满浮着淡淡袅烟的热水的铜盆、臂上挽挂着长长的雪白绸带走来。顺手将铜盆放在榻边黑色乌木的雕花妆架上,龙马再度跪坐在亚久津身边,双手轻轻抬起那只已经被冻结的右臂。
“我要开始了哦。”
“……嘁,罗嗦的小鬼。”
“……闭嘴,我可是在治疗你!”
谈话间,龙马用温热的水敷洗了亚久津的右臂,随即一簇幽蓝色、跳动摇曳的火焰从少年的手心升起,轻轻从冰冷而麻木的冻结指尖开始,攀爬上大半条手臂。
似乎有些酥麻的感觉缓缓从彻底冰封的骨中蔓延上来,皮肤依然不能感觉到温度,却已经少了层薄霜。亚久津不着痕迹地挑眉,注视着面前的少年,先前怀疑的态度已经褪去多半。
龙马蹙着两条秀气柳眉,凝重地看着狐火一点点蚕食掉亚久津苍白过分的皮肤上浅浅一层致命薄霜,同时沁入肌骨。丝毫不敢松懈。
终于,当手臂表面渗着细细水露时,酥麻感觉随即被狐火炙烤所带来的小半麻木灼热感所代替。皮肤依然不能很好的反映出温度,却已经能够对外界刺激作出反映。幽蓝色火苗舔舐着苍白的手臂,而同冰相抗拒的燃烧却仿佛从骨髓深处开始,向外蔓延,细胞冰冷的僵劲突遇温度,产生出强烈的刺痛感。起初亚久津还能咬牙忍受,最后脸上却连一丝血色也没有,左手紧紧攥拳,几乎要捏碎掌心。
“……很痛么?”龙马微微抬起下颌,高傲挑衅的语气下全然透着担忧。
抬起左手轻拭去额角冷汗,亚久津疲惫却强硬地望向少年。毫无道理地心下宽慰,竟有种朦胧的悸动。忍不住开口道:“我没事,小鬼,继续吧。”
当整条右臂终于从寒冰中解放出来时,亚久津无法支持住疼痛疲惫夹击难耐一个时辰的身体,倒躺在了软榻上。
龙马轻轻用纱巾浸了热水仔细擦拭揉捏着那条解冻成功的手臂,让血液逐渐加速循环,然后又用白色绸带缠好手臂,小心地将它横放在亚久津胸口。小狐狸对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笑了笑,轻拭去对方鬓前细细的汗珠,便要从竹席上起身。
忽然,亚久津微微有些颤抖地伸出了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抚上龙马光洁若莲瓣的前额,拨开几丝垂下的墨绿发丝,沙哑的低沉声音中复杂地附着异样的陌生情感。“……小鬼,为什么要救我?……”
白皙的纤长手指轻扣上自己嶙峋而骨节分明的苍白的手,少年笑得风轻云淡,惑人而甜美。
“我只是想要救你罢了。”
“能同主上对阵,你的确很强,也有超人的勇气。所以不想看你死去。”
“还有,最重要的是,我是只很随性的狐狸。”
“对我而言,救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正如喜欢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