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架空 冢/越,亚/越]轩辕纪 冰帝纪·帝景吾之一

暗の梦 发表于 2006-10-22 02:02:20

 

冰帝纪·帝景吾之一

 

 

冰帝位于轩辕南,四神之中唯一一位女性神氏朱雀建冰帝国,上祖赐姓殷顼。第二代朱雀殷顼蝶莲禅位于迹部一族,迹部族因以世袭皇位。

         当政的迹部景吾是冰帝第30代君主。

 

借助九尾苍狐的能力,小小利用了一下最初手冢赋予龙马的特权,两人在青泶境内进行了空间的转移,先是到亟周山与非诩岭的边界,再沿湖移至湖山交界的地方。

走上非诩岭,便已经是冰帝境内。

 

同青泶亟周的苍劲雄壮的景色不同,非诩岭似乎更为多变。

受西极白虎之地影响,山脉西南坡较为阴冷,却十分湿润,多生着参天云杉冷杉,枝叶细密而苍绿,阳光只能斑驳疏漏下来,行走在山林中是很难遇见明亮的时候。泥土僵湿,散发寒气,不能长时间躺卧。腐朽的巨大断木横倒竖架在稀疏地生着蕨草的地面上,覆着一层茸茸绿苔。林中许多多翅的巨大昆虫,近丈长的透明薄翅从头顶划过,竟能掀起小小旋风——就像亟周山上多异常巨大的麒麟、夔、虺一类异兽一般。也不乏靛色青鸟,时常盘旋在山岭上空,长羽泛绮色,叫声婉转,昆虫不敢与之相近。

燕岐山北的玄武之地向来是一片荒茫之地,亚久津也并未见过这些奇鸟异虫,几次被挡住道路想要挑刀赶去,却被龙马拦下并加以白眼。

“你还真是会找麻烦,鸩是巨毒的鸟,沾上它的羽毛就会死亡。”

龙马向岩块突出的地方试着攀爬了一下,却发现青苔太过滑腻,无法上手。

摊摊手,轻甩额前垂下的细软发丝,淡淡挑起尖巧下颌,顺着方才羽毛泛着紫绿色光泽的黑色鸩鸟消失的地方望去。

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亚久津面对巨石向后退了几步。“那只是对那些没用的普通人来讲罢了。”瞬间屈膝,爆发出惊人的力度,借冲力轻捷地跃上了巨石,苍白冷峻的面孔居高临下地瞥着底下的龙马。“岩系神力的亚久津一族是克毒的,小鬼。”

撇撇薄唇,龙马也轻轻跃起,足尖点上了巨石。“呐,见识浅薄的年轻人不要在前辈面前说出这样自大的话。”微扬起黛色柳眉,“我们狐族在轩辕湖边居住了上千年,无论是亟周还是非诩的状况,都不会有人比我们更加了解。”伸出白皙纤指掸去黑色外衣上落下的树叶,继续向前走去。“况且,所谓‘克毒’一族因毒兽而死的例子,我还真见过不少呢。”挑衅地勾起浅笑。

“死小鬼,你看不起我?”冰冷狭目轻轻眯起,沙哑的声音从苍白平薄的唇间溢出,依然带着令人难以接受的轻蔑。亚久津再次纵身点向高处,不断在巨树林间跃行,霎时已将龙马远远甩在后面。

“赶紧跟上,越前。我没时间在这种鬼地方耗下去。”

“……”琥珀瞳孔紧紧追随着消失在阴暗的杉林中的银青色身影,流露出不屑的表情。“嘁,要你管。”

幽蓝余光仍在含露的树梢间闪烁,却已不见了少年纤细的身影。

 

轩辕上有很多“极至”。

比如水风系力量之极至青龙,金系力量之极至白虎,火系力量之极至朱雀,土木系力量之极至玄武,这是亘古以来所不曾改变的,四神代表了四个无法逾越的极限。

还有很多,比如究极的幻术属于狐族,全轩辕最敏捷的速度是九尾狐族。龙马虽然是狐族力量的极至,暂不能保证自己就能施展出最精辟的幻术。而对于“狐族极至速度”这一称位,却向来当仁不让。

所以当亚久津拖着龙马在巨林间疾速跃进的时候,小狐狸对身前银发的男子饱以白眼,然后骤然向越山的方向奔去,于是到了最后,局面几乎成了小狐狸拖着亚久津一路狂奔。

饶是后者恨得多么牙痒,因为自身与对方速度差距实在不可小觑,最终摆脱不了受控于自己口口声声称之为“小鬼”的窘迫境地。

 

天色逐渐灰黯下来,原本就很难有阳光疏漏近来的巨杉林中更为阴暗。

稀薄的乳白色冷雾从山脚蔓延上来,沁入肌肤。苍绿叶尖的露珠淡淡凝霜,脚下潮湿的土地微微有些僵硬。巨大的甲翅昆虫在衫林上空穿梭,扫下不少带叶的残枝,掀起一阵小小凉风,微微驱散雾气。鸤鸠清脆的长鸣声刺破低矮林间的虫鸣,灰黄流影瞬间闪过,一只黑色的蝼蛄残腿便重重摔下地来,弥漫起一阵烟尘。

少年冰雪般白皙的肌肤在黑暗中异常显眼,轻理了理黑色长衫,深金色的瞳孔越过夜色向银发的冷俊男子投过目光来,声音低沉而清澈:“就先走到这里吧。今夜无月,赶路太危险。更何况傍晚正是非诩岭上火虺出没的时候……”

略微低吟片刻,亚久津轻点头。“按照这个速度,翻过非诩西南坡应当只需五日吧。”

龙马轻轻屈下身,用手指触了触冰冷潮湿而彻骨僵硬的地面,微微蹙起柳眉。抬起头来望向一旁,手轻支下颌,打起参天巨杉的主意来。

即使不说出口也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不想在树上睡觉的亚久津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哼,浅金色瞳孔淡淡扫过四周,终于停留在一片前方横倒着几根覆满绒绿青苔断木的岩壁上。

“喂,越前,这里应该有能做干草一类的植物吧。”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了冰冷坚硬的岩壁。

龙马略转过头来,淡然道:“当然。需要的话我可以很快烤制出一石来。”

冷漠峻酷的唇角浮起一丝笑意,荧绿光芒渐渐在手臂上流动、氤氲开来。“那就去准备一石吧。”

岩壁随着不断萦绕着指间旋转的荧绿光芒突然塌陷下去,灰尘卷集碎石随着冲击而出的气流轰撒一地,当灰黄散尽时,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不深不窄的小小山洞。

亚久津漠然收手,眼角瞥过龙马,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少年扬起柳眉,吊梢杏眼中流露出不羁的笑意。“你还……差得远呢。”

 

龙马采集了一钧左右的草,用狐火过干,抱回了洞中,匀匀铺了一层,又支起一堆枯枝,指尖打起小小火焰,点燃。

洞口掠过夜间的山风,淡淡冷雾从横倒在洞口前的朽木缝隙中飘散进来,丝丝渗进微敞的黑色长衫中。

篝火明亮地跃动着,在石壁上映出摇曳的暖色光影。

木柴噼啪地爆出火星,龙马有意无意地用了一根树枝拨动着火堆,却望着橘黄色的火焰有些出神。

说起来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呢。

明明几天前还在宫中同他对视,对他的迟钝说不清是痛恨还是苦恼。

是自己要任性,任性地远离他,任性地救下本要刺杀他的人,又任性地光明正大地搬入冷宫。虽然明知道是有些无理取闹,但是一切任性都还是想要给他看,可是……

不觉加重了手中力道,狠狠戳了戳木枝,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了膝盖。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着男人高挑的身影,清俊如石刻般完美的面孔,秀而狭长的眉,凤眼中一对金色瞳孔散发出耀眼而带着帝王风度的光芒,隐隐闪动忧郁。

……主上么……

“啪嗒……”

脚步声沉闷地从洞外冻硬的湿冷土地上响起。

眼前微微闪过一片银青,龙马抬起了头,却看见亚久津扛了一只小犬般大小的山雉扶腰站在了篝火前面,语气中透着不耐。“别出神了,把这东西身上的琐碎弄掉。”顺手将山雉扔了过去。

“……”伸手接下晚餐,龙马淡淡挑眉,“对这里的环境一点都不熟悉就在外面乱抓一气,小心碰上什么毒兽呢。”

“嘁,”回以一声不屑冷哼,亚久津踢乱脚下铺得整齐的干草,又扯过一把多余而堆积在洞角的干草垫成一垛。“……你当我是白痴么。”修长而削硬的身体重重盘坐在草垛上,带着孤狼一般冷傲躁动的气息。

“……”微微抿起淡色薄唇,杏眼投过不羁的目光,又将烧完羽毛的山雉扔回给对面的男子。“……本质上没有区别。”

浅金色的瞳孔瞬间爆出怒意,却最终漠然撇过了头去,沙哑的声音中多少带着一丝低沉的愤然:“……罗嗦的死小鬼。”

“……”吊梢金眸不免狭起,少年用极清晰的声音和若无其事的声音淡淡道:“目无尊长,真是没教养的年轻人啊……”

忍无可忍的亚久津终于将山雉扔回火中,从干草堆上站起身来,三两步跨到龙马面前,一把揪起了黑绸的衣领,狠狠从苍白的嘴角扯出几个字来:“越前龙马,不觉得你的挑衅很没水准么?!”

小狐狸清澈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轻挑起若莲瓣般白皙削尖的下颌,风清云淡地瞥了瞥头,道:“不管有没有水准,但是目的已经达到咯。”敏捷地捕捉下对方眼中一瞬的茫然,又轻轻将手搭上对方刀削般泛着棱角痕迹的强健而苍白的前臂,有些小小的得逞的得意。“……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啊,亚久津。”

“……”

突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强压下想要掐向白皙欣长的脖颈的冲动,亚久津恨恨甩开手,冷冷背转过身。“死小鬼,不要拿我开涮。”

 

石洞中摇曳着冉冉昏暗的篝火,微微响起干草细碎的压碾声。

夜间冰冷的雾气随着火焰的明灭若隐若现,石壁上凝结起小滴寒露。

龙马俯卧在干草垫上熟睡着,微微蜷缩,黑色长衫下的肌肤不自觉地颤栗起来,柳眉轻蹙起,却并未醒来。

亚久津从一阵深度的睡眠中清醒过来,淡然瞥过身边流动的白色寒雾,眼角不经意掠过蜷缩在火堆另一侧的少年。

浅金色的瞳孔游移片刻,最终将目光投回到沉睡的龙马身上。

虽然醒着时那种嚣张至极的态度实在让自己厌烦,但是沉睡中的龙马却像一只真正的小兽一般乖巧而无害。用一种狐狸特有的、蜷缩的姿势躺在干草上,纤长的手指在下颌前微微扣起,略显苍白的面孔上隐隐颤动的长睫,轻抿起水色薄唇。

很冷么?……

注意到微敞领口下不易察觉的颤栗,亚久津漠然别过头去,目光重新回到萦绕指间的白色雾气上。

嘁……死小鬼,明明身体单薄还穿那么少出来。

……“噼啪。”

木柴中爆起几点火星,瞬间划过红色光弧,消逝于空中。

确定没有危险,亚久津抱着刀,轻狭起浅金双眸,决定继续睡下去。盍眼前忍不住再次瞥向篝火一侧的蜷缩的少年,终于还是扯下身上银青外袍,胡乱扔搭在了龙马的身上。

麻烦的小狐狸。

 

 

清晨的风灌入了洞口,将乳白色的薄薄寒雾牵扯了出去。

巨大的杉林中依然回响着昆虫重翅细碎的破空声,羔羊大小的黑色橡甲从洞前覆满青苔的朽木上爬过,青鸟鸣声婉转而悠长。

身上的暖意同面部皮肤上冰凉湿润的风形成对比,龙马依然有些朦胧地微微睁开了眼。

熟悉的气息,孤野冷傲一如燕岐石岗上的狼。

而着种气息萦绕着全身,甚至透着温热的触感。

真正地醒过来,龙马坐起身,银青色外袍从削瘦单薄的肩上滑落。白皙纤指拉起外袍,再向对面看去,却并未见到银发男子冷俊的身影。

篝火已然熄灭,木柴中隐隐闪耀着红色,却再没有跃动的光芒。

龙马望着青灰色的石壁,微微有些发愣。

亚久津?……

忍不住轻轻裹紧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外袍,向洞外跑去。

风冰冷地轻割着面颊,撩乱了墨绿色泽的细碎发丝。深金色的瞳孔四处环顾,扫过几缕疏漏过云杉冷绿枝桠的阳光。脚步逐渐缓了下来,仰起头,看见一只靛色光泽的乌鸦弊天而过,扫起一片残碎枯枝。

“噌——————”

瞬间闪过一道银弧,巨鸟坠落地面,激起烟尘。

龙马微微眯起琥珀双眸,向着寒光的方向看去。亚久津大步走过来,苍白的面孔上依然带着桀骜不驯的表情,伸手摘下旁边的扇蕨叶子拭了拭染血的刀身,将长刀架在了肩膀上,挑头望向自己:“喂,走吧,越前。”

“……”小步地从断木上跃了过去,轻捷地落在对方身边,淡淡扯出笑容。“……你连次神鸟都敢动啊。冰帝境内诛杀乌鸦可是大罪呢。”

“罗嗦,生死关头还有谁在乎那种给畜生定的规矩。”浅金色瞳孔瞥着少年快步跟上自己,继续向前走去,扯开几根挡路的长枝。“今天要翻过山顶,必须快点走。”

轻抿泛白的薄唇,龙马披着那件外袍紧紧跟在银发男子的身后。早晨的冷雾已然散去,空气并不如昨夜一般彻骨,却依然不愿把外袍还给对方。温热淡淡氤氲在有些粗硬的外袍上,让人无法放手。

 

 

翻过略有积雪的山峦顶部,非诩岭的东南坡却呈现出一副与山背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绒绿而婆娑的大片原始森林覆盖了山岭,湿润而略嫌潮热。

粗壮密集的高大榕树垂下悬空的软根,木藤沿着经络的方向攀沿上树冠,开着紫红的花朵。

这里渐能看到一些兽类,树间跳跃着成群的碧绿色小猴,水流纵横的湿润地面上奔过小豚大小的斑鹿。巨大的卵石块零散遍布于森林中,从开裂的缝隙中生长出低矮青苔。

昆虫的体积趋于正常,森林上空依然盘旋着各类奇异的神鸟,鸣声悠长清亮。

 

“……这里应该会有些像我一样成人形的妖兽吧?……”

再次目送一只所过之处叶枯草萎的华丽鸩鸟从树间走过,龙马小声对亚久津道。

“……那又怎样?”眼角瞥向一脸兴奋的小狐狸,忽然觉得这句问的实在多余。

“真想看看呢……”龙马脚步微微缓了下来。

“……喂,越前。”亚久津望着龙马,迟疑一下,叫住了对方。

“……什么?”小狐狸抬起了头,转了过来。

“……你刚出生的时候,是狐狸还是人啊?”这个到是想了很久的问题,面前的少年究竟是九尾苍狐所幻化还是天生丽质,只是一直犹豫着没问出口。

“……”龙马愣了一下,垂下头去。半晌,又抬起头,很认真地说道:“……不知道。”

“…………”明明心里有种被耍的感觉,望着对方一张十分无害的脸,却难以发作。压低声音,冷冷道:“你自己怎么会不知道。你会不会变回狐狸?……”

“……”少年又蹙起柳眉,很努力地思索了一下,终于道:“……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这个模样。至于变狐狸……狐族都有可以改变形象的幻术啊,变成什么都可以。除非你说的是这样……”

小狐狸停下了脚,身上淡淡氤氲开幽蓝色的火光。逐渐狂乱的气流以龙马为中心,带着幽蓝焰火漩涡状扩散开来,掀起黑色长衫,白皙若冰雪的肌肤上泛起刺眼光晕。瞳孔有些灼热的疼痛,亚久津后退一步,伸手挡住双眼。

风渐渐停息。

“……就是这样。”

少年清澈若秋水的声线,带着不羁的邪气。

亚久津将手从眼前移开,却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依然有着清冷而俊秀的面孔,白皙透明的肌肤,深金色瞳孔透着琥珀的妖异光芒,水色淡唇,却从墨绿色泽的细软发丝下伸出一对雪白的毛绒狐耳,尾锥后骤然多出一条白色狐尾。

九尾苍狐。

全轩辕唯一的一只九尾苍狐。

令人惊心的美,超越性别的美,浑身散发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高贵而傲慢、蔑视万物的妖冶。邪而不恶,媚而不妖,清冷却惑人的浅笑,带着挑衅的意味。

 

“……”

有什么东西重重烙在了浅金瞳孔中,灼痛却难以挪开视线。

亚久津依然苍白的俊削面孔桀骜中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表情,缓缓走了上去。冰冷的薄唇微微一动,线条楞硬的修长手指触上仍然在轻轻颤动的一双茸白色狐耳。

“……”龙马淡然挑起柳眉,傲慢地撇过头。“做什么?”

“……”恍然回过神,亚久津撤回手来,略退了一步,别开头去,却带了一脸流露着难以掩饰惊艳的不屑表情。“……嘁,果然是九尾狐族。”

“……这话什么意思?”小狐狸扬高了头,微狭起吊梢杏眼,渗出危险的光芒来。

全然作不见,亚久津干脆飒然背转过身去,语意一如既往地带着浮躁:“……这副容貌。”

“什么……?”

莫名其妙地被甩下一句话,龙马有些茫然地愣在原地。亚久津重新将长刀横扛在肩后,向前走了几步,略微停顿一下,倾侧过苍白的冷峭脸廓。等待了几步的时间,又似有些不耐,于是继续迈步离开。龙马轻轻颔首,微抬起白色狐尾轻摆一下,足尖迈下轻盈步子,匆忙跟了上去。

好象……对方知道一些什么,有关自己的氏族,却并没有说出来。

淡淡颦眉,抿起水色薄唇。

究竟是什么?……

 

 

“哗——————”

天色忽然阴暗,涌过一片笼罩山岭的翻腾阴云来。

原本凝重如泥土的空气卷集流动起来,向森林上层飘去,掀起枝叶阵响的摩挲声,微微有些湿冷。

阴霾裂隙间隐隐透过昏黄,割面的凛风从树桠中碎叶而来,猎猎扯动少年的黑色长衫。

……不祥的预感。……

深金色的琥珀双瞳收缩起来,目光避过随风缠绕眼前的墨绿发丝,望向天边。

森林中的鸟兽慌乱四窜,一时间纵错林间的细流水花四起,残叶裹尘溅碎于蹄下,显出一派混乱的样子。斑鹿成群跃过纠结的粗壮树根,向深林逃窜而去,姹紫色雀群尖锐鸣叫着冲进巨榕林树冠所搭支的浓密冷绿当中。

不自觉地瑟缩,有些单薄的刺骨,这种感觉更如延续了某种难言的恐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算温柔地将揽自己忽然揽在身后,带着熟悉的野蛮和令人依恋的温度。

“越前,跟紧我。”

微微仰头,在熹微的光影下能看清对方线条冷峻的光滑下颌,以及苍白而修长的颈。滚圆的喉结微微移动,从平板冰冷的唇中流出几个沙哑而凝重的字。

看着如此认真表情却并未注视着自己的亚久津,龙马莫名升起一种难言的依托感。仿佛是来意于一种错觉,面前所站的那个人与记忆中的另一影象所重合,属于青灰墙面黑曜琉璃瓦的围宫之中,淡淡垂下金棕色的发丝,狭长秀眉平展成优美的弧度。

于是无意识地点点头,微褪开长衫的衣袖,温驯地附在了亚久津身后。

 

“哗……”

远处渐渐传来一些响亮的嘈杂鸟鸣,嘶哑而非动听。

亚久津仰首望天,收紧手臂,揽住龙马削肩,逐步退入巨榕的婆娑阴影之中。

“……嘁,麻烦的家伙……”

冷然咬牙,轻声撇下几个字来。

天边稠密地涌集来一片黑色,时而散,时而集,一如黛色乌云,卷雨而来。

“……是冰帝神官……忍足侑士的族神,噬月鸦么……”

剑眉冷竖,漠然抬眼,浅金色轻蔑地淡淡扫过逐渐逼近的鸟群,嘴角牵扯起一丝残忍的冷笑。

伴田老爷子说的的确没有错,冰帝神官消息灵通堪称四国之最。

利用族神将眼线遍布全国甚至整个轩辕的公界,不愧是朱雀下次神忍足一族。

只是……

向来生活在非诩岭西南山麓的噬月鸦,怎么会如此冒险地成群出现在神鸟出没的山东南麓?……

还有方才看见的鸩鸟,不是只栖息在山背的寒冷密林中么?……

事情好象有些不对……

 

怀中的少年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微微向前探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察觉到龙马的企图,亚久津不着痕迹地压下银色狭眉,伸手捏住小狐狸轻掩着白皙后颈的衣领,一把揪过身后来。

小狐狸不甘地抬起头,琥珀金瞳愤然瞪了过来,狐尾上柔顺的白色绒毛微微竖起。水红薄唇方启,却被苍白修长的手粗鲁地捂住。银发男子压低了声音,喑哑道:“别张口!……你的气息太强烈,会被乌鸦发现的。”

话音刚落,一阵裹集阴气的昏沉烈风扑面而来,随即上空响起喧噪杂乱的鸦鸣同羽翅扑打的细碎声。

几乎是同时,亚久津迅速背转过身,一把抱住龙马,抵着粗壮的榕干压俯下身来。

“……”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在望见对方咬牙隐忍的冰冷表情时滞住了动作。

黑色的狂风挟来大量匕首般的残枝枯叶,撕扯着男子的后背,银色光华的细碎发丝拂上了自己的面颊,被紧紧抱在宽阔的胸膛中,遮挡住了噬月鸦的煞风。冰冷呼啸过耳迹,少年清澈而透明的瞳孔怔怔直视着对方愈发难见血色的苍白面容,原本要抗拒地推开对方的手轻轻攥起,又伸展开,抓住了男子的衣襟,缓缓蜷缩起身体。

苍凉孤冷一如傲然的月夜之狼,却有着灼热的体温。龙马似乎感觉到亚久津的气息从指尖在血液中蔓延,游移全身。眼前蓦然有些模糊。

 

“哗啦哗啦……”

风渐渐停息,伴随着远去的鸦鸣。

男人方缓缓松开手,直起身来,带着阴冷的愠怒表情。“……该死的乌鸦……在朱雀的地盘上耀武扬威么?!”浅金色狭瞳蔑然瞥过一只翩然滑过林间的青鸟,“……明明是次神,也妄图在这里聚族。”

果然,三两只靛色光泽的青鸟长鸣一声,向西南山麓飞去,鸦群惊慌散开,带着阴风转而逃窜向东北。

“……”龙马抿紧薄唇,站直了身体,默默拍去身上落叶。

听到了声音,亚久津又转回头来,蹙眉望向面前的少年,沙哑声音中满是竭力用不耐掩饰的担忧。“喂,你没事吧?”

小狐狸轻耷下了茸白的一双耳朵,垂着头,视线别向一边。“……谢谢。”

“……”亚久津愣住了,一时间本要伸向对方的手滞在了空中。什么?……

“……”长时间得不到回应,小狐狸抬起头来,却有些任性的怒意。“难道要我再重复一遍么?……刚才你保护了我,我很……很……”

若冰雪玉色的清秀面颊上微微憋起了淡淡胭脂色,两个字在贝齿间咀嚼半晌,终于恼然甩过头去,再难出口。

“……”男子撇开了头,将视线移向它处,冷俊的脸廓流露出别扭的不屑。“……嘁……我才没有想要保护你,只是动作的习惯养成而已。”

 

“哎呀哎呀……口是心非的事情也不要做的这么明显么。”

清朗的声音不知何时已在不远处响起。

两人同时警觉地向声源方向望去,却看见一个酒红色齐颊短发的俊秀青年带着一脸明朗而狡黠的笑容,坐在榕树侧伸出的枝干上向这边投来目光。

“噌——————”

银色剑眉冷冷挑起,寒光瞬间闪过,巨大的侧枝骤然轰倒在地。

“啊,好险!”青年后翻轻跃上另一枝桠,难免有些不悦地撇过头来,“你这是什么问候的方式嘛,初次见面总该以礼相待才是啊。”

“少罗嗦。”浅金色瞳孔微微狭起,流露出危险的光芒。亚久津再次举起手中冷月光华的长刀,错步奔上前去。

“铛……”

青年以难以想象的柔韧姿势撑地,堪堪避过了亚久津逼向自己死角的一击,又再度跃向高处,带着一点惊愕的表情:“你是山吹族??……”

得到的回复是狠辣而疾速的劈面银弧。

“好强的爆发力……”青年不由赞叹,轻盈地跳避开来。“连我都要被追上了呢。”

“……不是‘都要’。”沙哑低沉的声音带有特别的磁性,狭目中氤氲着极度的自信与冷漠的不羁。“而是‘已经’。”

青年玉色面颊微微一白,灰蓝色的瞳孔忽然收缩起来。

足尖刚刚点上榕枝,银色寒光已经迎面扑来;方硬是施力倒翻下地面来,却已同浅金色的双眸对视上。

“铛————”

长刀劈裂了青年身后的巨石,弥漫而起的烟尘伴随着金属颤音的长吟,再度被冰冷罡风卷集而来。

几缕酒红发丝被削下,在飘然落地的一瞬消散在银发男子的劲风之中。

“喂喂!你不是来真的吧?!我没有恶意的!”青年有些慌了步伐,凭借身体的轻盈四处闪躲,阵法却已被打乱。“看你的刀法和爆发力,难道是山吹亚久津一族?!……”勉强在密集错综的刀光中维持平衡,青年匆忙喊叫出声。

“……少废话。”暴躁的语气,亚久津挑高了下颌,显出轻蔑挑衅的神情来。

“拿出你的真正实力来吧,否则……就去死。”

 

“……真的是九尾苍狐啊……好难得!这辈子居然也可以看到狐族至强的妖兽。”

龙马略抬起头,瞥见了身边从深林中走出的茶色卷发的男子。

男子揉了揉忪醒的睡眼,向自己微微一笑,天真而灿烂。

“……”

轻甩开眼帘前垂下的墨绿发丝,深金色瞳孔淡然打量着男子。很显然,对面是一张显小的人畜无害的单纯笑靥,白皙皮肤,微微打卷的褐色短发泛着淡淡金色光泽,茶色瞳孔带着零星睡意。

“……你是…次神?”思索半晌,龙马终于下了结论。

“啊呀,小狐狸看出来了啊。”男子睡意已无,轻牵起一副单纯笑容。“是啊,我是芥川慈郎。”

“……芥川,金羊么?”微蹙柳眉,用手支起了下颌。

金羊芥川一族毕竟还是作为冰帝吉祥与国泰民安的象征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边域的非诩岭。

会同金羊一起出现的,应该就是冰帝礼部大臣?……

这两个人……

“哎呀,你还知道的真多呢。”芥川慈郎歪歪头,若无其事地将手搭上了头。“真是可惜呀,尽管是次神,金羊一族要论实力,还远不比狐族呢。”

“……”吊梢秀目有意无意地驻留在男子身上,略微停顿一会儿,又再度转回战斗中的二人那里。

“……不攻击我么?”慈郎撇过头,向龙马侧过身来。

“……”带者一点不屑的表情漠然轻瞥过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少年微微转动狐耳。“你还差得远呢。”转念,又接道:“……而且,我现在一点也不饿。”

瞬间有些愕然,慈郎不加掩饰地露出迷茫的神情。

龙马只是跋扈地从水色薄唇牵起淡淡邪媚的浅笑,不着痕迹地挑起两条黛色柳眉,示威地摇摆着身后茸白狐尾。

“……”终于明白了小狐狸的意思,慈郎粲然一笑。“可是狐狸从来也不袭击比它体型大的东西呢。”

“那你见过九条尾巴的白狐狸是怎么捕食的么?”针锋相对,傲然中却没有火星四溅。

“……哎?”男子十分惊讶地睁大了茶色双眸。“你难道不是同人类一样吃饭菜么?……”

“……”好象的确是这样……龙马将视线投向其他地方。似乎越前家也没什么狩猎的习惯。

 

“慈郎!你难道就见死不救?!”

青年清亮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焦急中却带了一丝期望。

“战斗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银发男子半含着冷酷笑意,银虹贯向榕枝。

慈郎将目光转回尘土飞扬的战场,眼神中多了分倦意,淡淡转头对龙马道:“小狐狸,你要一直看着你的伙伴和岳人打下去么?”

少年撇撇淡唇,理了理露出玉色锁骨的衣襟。“我哪管得了那个暴躁狂。”

另一边却很快做出了反应,苍白的冷俊面孔立即转回,怒视向龙马。“死小鬼,你说什么?!”

青年抓准机会,疲惫不堪地凌空跃回到慈郎身边。“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欠的是我的。”

小狐狸当仁不让地接上了话,全然将犹自发怒的亚久津同张口未声的慈郎晾在一边。

 

 

“哦?这么说你们要去茔玑?”

渐行至山脚,叫“向日岳人”的酒红发青年终于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啊,只是想去冰帝的都城看看。”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面色冰冷一言不发的亚久津,龙马淡然回答。

“……这里离茔玑还有十几日的路程呢。”轻打了个呵欠,慈郎揉了揉额角的茶褐色卷发。“不过要是你们的话,七日之内就能赶到吧。”茶色瞳孔微微抬起,望了一眼天边云集四窜的黑色鸦群,“……最好还是注意噬月鸦。毕竟你们可是没有通牒就进入冰帝国界的呢。”

“……”少年带着一脸淡漠傲慢,继续向前走去。先前的狐耳狐尾已经收去,猎风扯动略嫌宽大的衣襟,若冰雪白皙的温润肌肤若隐若现。

“……”岳人装作不经意地偷瞄了少年几眼,又若无其事地打破沉默:“其实我们也是要去茔玑的。”

亚久津依然挂着有些不耐的冰冷表情,大步从岳人身边掠过,微掀起一阵风。

俊秀青年无言地瞪着甩手走在前面的亚久津,额前隐隐冒出了青筋。

随即是新一轮的沉默,慈郎也开始在后面小小地打起瞌睡来。

“……”岳人左右看了看,不悦地压下秀眉,却最终还是平展开。

轻叹一声,终于道:“其实……我们是知道有关小狐狸你的传闻的。”

龙马微微眯起吊梢杏眼,淡淡打断了对方的话:“是越前。”

“……九尾苍狐是被青泶帝所收养,三梵的山吹族向来和青泶不和,”岳人径自讲了下去,“……所以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应该不会只是要去茔玑看看吧。”

“……”少年轻挑柳眉,并未回答。

“如果我要问你们的真实意图,你们也不会说吧。”酒红发丝在风中被微微掀起,灰蓝色眼眸黯然瞥向其他地方。“……相信你也看得出来,我不是浪客,而是冰帝的礼部大臣。所以……有些问题,必须要说清楚。”

 

“你们……会不会伤害主上?……”

 

龙马微微颔首,轻抿薄唇,沉吟。

亚久津略放慢下步伐,流露出不屑的冷笑。

“就算我现在说‘不会’,你相信么?……”

“……”

岳人颦蹙,咬了咬唇,斩铁截钉道:“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会在这里不惜一切代价就地解决掉你们。”

“……”轻蔑地冷哼一声,亚久津淡漠地瞥了一眼红发青年,又瞥了一眼在后面睡眼朦胧的慈郎,挑衅地望了过来。“就凭你们么?……”

“你只是拥有极少神力的普通人,而作为吉祥象征的次神金羊连普通九尾火狐也无法战胜,与岩系刀法世家亚久津一族和九尾苍狐相比,你一点胜算都没有。”

“……那么噬月鸦群呢?……”冷冷压下秀眉,毫不畏缩地仰首直视对方。

“等等。”少年清澈若秋水的声音漠然打断僵持中的两人。

同时回转过头,只见少年琥珀般的深金瞳孔中带着难见的平静凝重。“我们本不是冲着冰帝君来的。”

微微扬起细长柳眉,纤细削尖的小巧下颌轻勾起高贵而傲慢的弧度,水红薄唇牵起一丝跋扈浅笑。

“我们本身的目的也于贵国无害。只要不会被妨碍,我们是不会伤害贵国主上的。”

 

“……”

释然一笑,撩开鬓边酒红发丝,淡淡勾起了嘴角。

“如果你违背了你所说的话,我不会放过你喔。”

 

关键词(Tag): 同人 网王 手冢 越前 亚久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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